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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她们,能够还原为一个「人」

发布时间:2020-08-05作者: 阅读:(664)

让他/她们,能够还原为一个「人」

在访谈这十位街友时,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在他们的对面。

这个「对面」来自于性别,来自于访问者与受访者的关係,来自于他们经历过多少惊涛骇浪的人生,而我单薄如纸。

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与现在,但基于对「芒草心」的信任,他们却愿意走到我的旁边坐下来,与我分享他们长长的一生。

这些住在街头的朋友虽然处于流动的状态,看似整个街头都是他们的家,但真正属于他们的空间,只是夜晚公园里由纸箱拆开的一张厚纸板。那是我在学校智力测验中怎幺也弄不懂的折叠与展开,对他们来说却是如此具体的一方天地。因此面对街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这一块「对面」也让出来,让他们舒服一点、自在一点、伸展一点,我甚至连「关心」都不表露,只是给予空间,他们可以决定与我之间的界线要划到哪里。

在这过程之中,每个人的反应都很不一样。有一位深怕过往的祕密留下蛛丝马迹惹祸上身,因此总是看着我笑而不答;唯一的女街友则是东西摆过来了,却只想展示最漂亮的与最想被同情的,我记录了,却无法忽略她不想被人翻动的黑洞。

因此我总共访谈了十二位,但最后只呈现上述之外的十位。

要分享受伤、荒谬,甚至感到难堪的生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看着他们因为诉说而渐渐从一个挤压的人形慢慢恢复成合理的样貌,甚至若把背景布幕衬上过往的台湾时,他们是那样健康强壮、容光焕发;但当布幕快转,他们追不上背景更换的速度,脚步凌乱,手中的道具开始一件一件掉落,我就看到他们变得越来越枯弱而渺小。

偶尔会有人问我:「这些街友为什幺不去工作?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不难吧!」

我以前也这幺觉得,再怎幺不景气,只要愿意吃苦总有工作吧?

直到听闻一位电影导演在拍片之余,竟然拿着厚纸箱到艋舺公园睡过一个礼拜,问他为什幺想去体验?他说:「我觉得我以后也很可能会变成街友。」

我才惊觉:「成为街友」的那个门槛,其实好容易,只要在人生的路上不小心绊倒,就有可能摔落到门槛的另一边。

我所接触的街友除了高龄者与精障者以外,几乎个个都有工作,甚至偶尔也能租屋,只是因年龄、专长、各种条件限制下所能选择的工作,无法长期稳定地支持他们拥有一个固定居所;直到社工以各种资源解决他们无法独力处理的问题,或是符合福利补助条件,他们才可能脱离流浪,成为大家眼中的「正常人」。

这本书,是想将我们眼中模糊的、不解的,因此乾脆以「街友」名称打包并且避开的群体,一一还原为一个「人」。

当我们注视的是真实的生命与遭遇,而非一个印象或标籤,也许就能有一些理解开始隐隐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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