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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莎拉波娃陷入禁药风暴的「米屈肼」到底是何方神圣?

发布时间:2020-08-06作者: 阅读:(126)

曾被媒体誉为「网球界最美丽的女选手」莎拉波娃(Maria Sharapova),不免俗地加入了使用禁药的运动员行列。只是她没有像其他涉入类似案件的运动选手一样矢口否认,或是言辞闪烁、不正面回应,她选择于二○一六年三月七日在洛杉矶召开记者会对外说明。然而这样的说明没有平息外界的质疑,反而漏洞百出,她的诚实面对达不到预期目的。如果她说自己不小心吃了「恶魔果实」,可能比较有说服力。

这里所说的恶魔果实是日本漫画家尾田荣一郎的连载作品《航海王》(One Piece)里,吃下之后让人体有意外变化的一种水果。漫画主角鲁夫就是吃了「橡胶果实」的能力者,身体可以任意变长或缩短,还不怕雷电。艺术家满足了我们对于人类身体极限的想像。

任何想要藉由外力来达到能力提升的运动员,在我看来都和尾田荣一郎笔下的人物一样,是不计后果想吃到「恶魔果实」的能力者。

为什幺我对莎拉波娃的记者会有些失望?因为她刻意营造的氛围与理由,看得出来只想唬弄普罗大众。以医疗专业人员的角度来看,那些都是她的推託与逃避之词,其心态和那些被逮到服用禁药的运动员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莎拉波娃有两件事无法说服我们。一是「米屈肼」(Meldonium)并不是她所谓治疗「低血镁症」与「预防家族糖尿病」的合格药物;第二是米屈肼是拉脱维亚药厂製造的药物,没有通过FDA的许可,为什幺她的医师可以开立这种美国没有贩卖许可的药物?它是从何得来?莎拉波娃的解释反而让内行人对她的诚实打了一个更大的问号!

运动菜单里的祕密——米屈肼

让莎拉波娃陷入禁药风暴的米屈肼到底是何方神圣?它是拉脱维亚的格林戴克药厂(Grindeks)于一九七○年代中期合成的药物,主要作用是增加身体缺血部位的血流,被用来治疗心肌缺血(冠心症)。只是这个药物在临床实验的数据,并未得到美国FDA及欧盟的认可,目前仅在东欧十三个国家准许上市。不过销售还算不错,据官方资料显示,它不仅是格林戴克药厂的主力,二○一三年的销售业绩也已达六千万欧元之谱。虽然没有得到欧美国家等主流的官方认可,米屈肼还是有不少支持者,有人延伸了它的临床应用。除了早期用于心肌缺氧的病患外,医学期刊里也出现使用于急性心肌梗塞、缺血性脑中风、阿兹海默症、性能力促进(以精虫活动力判断)、帕金森氏症、心肌炎引发的心衰竭,或是糖尿病及梅毒等,琳瑯满目的论文表示这个药物确实引起很多相关领域专家的重视。

一九九○年,学者斯帕索夫(Spasov)在俄国的期刊上发表论文,指出动物在身体过度负荷造成缺氧的状态下,米屈肼可以增加缺氧组织的血流;一九九五年,另一位学者拉斯可娃(Laskova)的研究也发现,以米屈肼对「能量準备」(energizing preparation)做研究,发现有不错的作用。是不是这样的报告引起了为增加运动员表现能力的医师们兴趣,才将米屈肼加入这些选手的补充药物里,默默成为东欧为主的运动选手的「运动菜单」里那个不能说的祕密?

我的推论符合了二○一六年国际反禁药组织(World Anti-Doping Agency,WADA)的资料。它公布使用米屈肼的名单中,多为东欧国家运动员;而另一个有力的证据是莎拉波娃使用米屈肼已有十年时间,符合上述学术论文发表的时间点——再再证明,运动员为了能力的提升,自愿冒着以身试药的风险。

我比较有兴趣的是为何米屈肼会被WADA盯上?或许与学者佩特洛娃(Petrova)等人在二○一三年发表的论文有关。他们发现米屈肼能增加组织的代谢力与能量供给,可给予那些智能与体能低下的人使用,同时也建议运动员可列为适用对象。

不管是否因佩特洛娃等人的报告激起这次涟漪,抑或是WADA在禁药改革组织委员里,由德国记者哈霍・赛佩尔特(Hajo Seppelt)提交的报告引发后续检验。在二○一五年的抽样里,发现高达十七%的俄国运动员体内验出米屈肼的成分,而全世界的运动员抽检里也有二・二%。

二○一五年九月十六日,WADA对米屈肼发出禁令,而且规定于隔年生效。莎拉波娃无视禁令,以为可以逃过药检,殊不知WADA真的有办法测出尿中的米屈肼成分,于是她成了禁药丑闻的运动员,在澳网获得的奖金也被主办单位追回。

虽然不满意莎拉波娃在记者会中的表现,但至少佩服她在第一时间勇于面对的行为,不像其他陷入禁药风波的运动员,拒绝承认或支吾其词,更重要的是她选择诚实,向大家承认使用米屈肼已经十年了!

追求表现而用药,不是新鲜事

看了莎拉波娃的故事如果感到惋惜,你可能是误判了情势。因为不只是运动员,只要抱持着提升个人表现能力的念头,历史上有多少人前仆后继以身体为试炼场,想利用快速而不计后果的方式,让自己成为众人钦羡的对象,虽然大部分的人可能得到一定的效果,可惜也有不少人因此命丧黄泉,而徒呼负负。

早在西元前八世纪开始的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为了胜利者的桂冠与丰厚奖金,当时的运动选手就吃一些认为可以增加活力的补充品,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罂栗花种子。这种会产生欣快感与止痛效果的植物,由于古代提炼技术不够好,只能混入蜂蜜与糕点中,藉以增加在竞赛中的体能与爆发力,以当今的眼光来看,心理作用可能比实际效果大一些。不过不只罂栗花种子被视为有增进体能的效果,有些运动员还会利用多种药草混合的汁液来达到相同目的,只是大多属于独家祕方,没有像中医有典籍记录而流传下来。

另有一些运动员会改变饮食习惯,刻意进食大量肉类,这点和希腊人的饮食观念大相逕庭。传统希腊餐点充满植物製品,如橄榄、豆类、大麦、蜂蜜与麵粉做成的煎饼,还包括重要的饮品——酒,虽然也有肉类,但不是餐饮中的重点。

从当时多位医师留下的着作中发现,希腊人饮食不强调大鱼大肉的放纵习惯,据此可以了解,这是他们维持良好身形的重要原因。而运动员为了获取胜利,食用大量的肉类製品,让肌肉更结实、壮硕,以提升竞赛场上的表现,进而在奥林匹克中夺得桂冠。

我们也可以发现一些类似巫术的方式,藉此提升运动能力。据记载,有些运动员会在比赛前吃下动物的心脏,或视其为「可增进爆发力的动物器官」,由此看来,讲究优雅的希腊人为了奥林匹克竞赛,和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所使用的招式并没有什幺不同。

谈到希腊运动员,也必须谈到以希腊人为模仿对象的罗马人。在罗马帝国时代早期,一项重要娱乐节目的主角「斗剑士」(gladiator),这些人在竞技场上血淋淋地开打,让罗马民众可以疯狂叫嚣宣洩压力——他们其实也是需要特殊药物提升战斗力的可怜人。斗剑士通常身材魁梧,如同电影里「大只佬」一般,但这是算计出来的结果;他们都经过有计画地塑造,让「战斗」看起来更血腥、更震撼。从当时名医盖伦(Galen)的着作中可看出端倪。

盖伦在西元一五七年回到家乡帕加马(Pergamum),由于医术高明,得到当地最高祭司的邀请,成为照顾斗剑士的医师。这些人的表演不只是重要的娱乐事业,也是达官显贵的生财工具。他们受伤之后,必须要能尽快回到场上,否则投资者就会血本无归,因此斗剑士都可以获得很好的医疗照顾,他们的食物也是为了特殊目的而设计。

他们看起来很壮硕,你可能会以为他们吃的食物都是山珍海味,事实上却是南辕北辙,斗剑士是不折不扣的素食者,如同盖伦在书中提到的状况:「在我家乡的斗剑士,每天吃的大部分是『蚕豆与水煮大麦』的混合物而已,他们的体型看起来很有分量,可惜这种『肉肉』的体格,并不是非常结实,反而如同肥猪肉一般软趴趴。」

这种「虚胖」来自于高碳水化合物的素食,斗剑士吓人的硕大身形,大部分是脂肪的囤积,没有长出真正的肌肉。菜单的设计,除了要让他们看起来很威猛,在受伤时也有「触目惊心」的效果——皮开肉绽的同时,厚厚的脂肪层便有如海绵一样血淋淋地翻开,也由于脂肪层对下面的肌肉及骨骼系统有保护作用,斗剑士不致因受伤过重、身体太快报销而退休,在满足罗马人嗜血的欲望,与投资者获利之间取得了恐怖平衡。

为了让斗剑士更来劲,训练者还会给予中枢兴奋剂,让吃素而体能较差的他们,在竞技场上能生气勃勃,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番木鳖硷(strychnine)。植物马钱子所含的生物硷能选择性兴奋脊髓,增强骨骼肌的紧张度,简单地说,只要使用得当,能增加服用者的运动能力;如果使用过当,便容易造成角弓反张、肌肉强直收缩,甚至麻痺死亡。

历史上没有提到有多少斗剑士吃了番本鳖硷而命丧黄泉,但可以从文献中得知,一九○四年奥运的马拉松选手汤玛士・希克斯(Thomas Hicks),因服用白兰地和番本鳖硷的混合物而差点死亡。目前番木鳖硷多做为毒杀老鼠及喫齿类动物的用药,但医疗上依然有其特异性用途,它可以治疗偏瘫、瘫痪、注射链霉素引起的不良性贫血等,但由于排出体外缓慢,容易蓄积超过安全值範围而发生中毒现象,因此大多为最后治疗手段。

奥运复兴,古柯硷兴起

古希腊罗马时代,不管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选手,或是竞技场里讨生活的斗剑士,他们用以增加体能与表现的药品,应该是现代运动员使用所谓「增强表现剂」(performance-enhancing agents)的滥觞。在时代潮流里被遗忘之后,因法国男爵皮埃尔・德顾拜旦(Pierre de Coubertin)重新举办已消失了一千五百年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而逐渐「重生」。

一八九○年,德顾拜旦这位出色的教育家与历史学家,有机会参观了希腊奥林匹亚山,那里挖掘出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遗址。深受感动的他认为宏扬古代奥林匹克的精神,可以促进国际体育运动的发展,于是在他努力奔走下,一八九四年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正式成立,自一八九六年开始,每四年举办一次奥林匹克运动会。相信每个人都同意这样的运动会相当有意义,不只能促进世界和平及各国邦谊,也可以让顶尖的运动员有同场较劲、一比高下的珍贵机会,争取不只是个人,甚至是代表国家与民族的桂冠。可惜竞争难免会引起人性贪婪的一面,利用投机的方法取得必胜的把握,因此藉由外力与药物来提升表现能力,自然会侵入神圣的比赛场地。

十九世纪末重新举办的奥林匹克运动会,正好迎上欧美新一波「致幻毒品」(narcotics)的滥用浪潮,为了表现得更好,运动员不免俗地使用了这些「药品」,而其中就属恶名昭彰的「古柯硷」最受欢迎。古柯硷是古柯叶最主要的萃取物,一八六二年由德国生化学家艾伯特・尼费(Albert Niemann)所萃取出来。它可以让人提振精神、忘却饑饿,甚至忘记疼痛,继鸦片之后,很快变成让人上瘾的新宠。为什幺人类可以享用古柯硷的神奇功能呢?这得从西班牙人登陆了美洲大陆,瓦解印加帝国说起。

据历史学家的研究,南美洲印地安人早就知道古柯叶的妙用——嚼食之后可以增加力量,不会感到饑饿,甚至显得更有男子气概。可惜它几乎由贵族把持,不是一般大众可以随意享用的,至于嚼食的方法和台湾名产——槟榔有异曲同工之妙,古柯硷和贝壳磨的粉(主要成分是碳酸钙)一起嚼食效果会更好,和台湾民众喜欢将石灰与槟榔拌在一起使用的道理相似。

印加帝国灭亡之后,古柯叶变成平民百姓都可以享用的福利。西班牙人观察到这种叶子的效用,利用来控制奴役的印地安人,据《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Las Venas Abiertas de América Latina)作者爱德华多・加莱亚诺(Eduardo Galeano)所描述,十六世纪拉丁美洲的银矿产地波托西(Potosi),每位被压榨的印地安工人平均花在古柯叶的钱,和压迫他们的西班牙人购买欧洲来的昂贵服饰差不多。据文献纪录,每年大约有一百万公斤的古柯叶被送到波托西,教会的主教、修士还从古柯叶的什一税里得到可观的收入。

这幺好用的东西,西班牙人当然不会轻易让它流回欧洲,所以大抵在十八世纪之后,欧洲人才能好好研究这个植物,尤其是等到科学研究进步,尼费才能将主要成分「古柯硷」萃取出来。

古柯硷甫一上市,立刻大获好评。它的作用强大,能让精神愉悦、减低食欲,还有止痛效果,甚至减轻鼻塞症状;由于使用方便,可以加入溶液里,很快变成提振精神的药物,或化身为鼻喷液及牙痛滴剂,有商人甚至将它加入酒里成为养生药品。例如一八六三年,名叫安杰洛・马里亚尼(Angelo Mariani)的法国科学家,将它加入酒里製成「Mariani’s Peruviau Coca Tonic Wine」,不仅得到多位名人加持,还获得教宗里奥十三世(Pope Leo XIII)的认可,将他的头像放到广告里。

让莎拉波娃陷入禁药风暴的「米屈肼」到底是何方神圣? Photo Credit: 时报文化
教宗里奥十三世的头像出现在广告上。

当时古柯硷在欧美社会里有多风靡,可从下列例子看出端倪。各大都会的药房,例如巴黎、维也纳、伦敦、纽约都能轻易买到;而在酒吧里,工人下班后最期待的,就是所谓的「药物派对」(drug party)或「五点派对」(five o’clock party),在威士忌、香槟或任何饮品里溶一点古柯硷助兴。艺文界也逃不了这股浪潮。最有名的莫过于《金银岛》(Treasure Island)和《化身博士》(Dr. Jekyll and Mr. Hyde)的作者史蒂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这位不忌讳表示以鸦片来治疗失眠的作家,使用了古柯硷便无法自拔,因为抽鸦片比较麻烦,而且有昏昏沉沉的感觉,有兴奋作用的古柯硷让史蒂文生轻易地爱上它。有人推论《化身博士》里另一个令人厌恶的主角海德(Hyde),原型应该就是他自己使用古柯硷后的描写,才会如此充满邪恶与暴力。

第二个有名的例子是英国作家柯南・道尔(Arthur Ignatius Conan Doyle)笔下的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他的作品《四签名》(The Sign of Four)里,就描述了这位闻名于世的大侦探,他在好友华生(John Hamish Watson)医师面前,自己注射所谓「七%溶液」的古柯硷,而且令读者惊讶的是,福尔摩斯手臂上已针孔密布。

普罗大众,甚至作家因古柯硷而沉沦,医师呢?我们从历史的蛛丝马迹中可以发现,有些人也不能倖免于难,擅长精神分析的大师佛洛伊德以及被公认为「现代外科之父」的霍斯德(William Stewart Halsted),终其一生都为毒瘾所苦。

前面章节谈到的可口可乐,目前仍在全世界贩卖,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饮料之一。当时就是由鸦片成瘾的药师彭伯顿发明,商标中的Coca,就是用来告诉消费者其中含有古柯硷。贩卖二十年之后,古柯硷变成违禁品,才将它从饮料里剔除。

在这样的背景下,可以想像一八九六年恢复举办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运动员一定也会加入这股滥用禁药的浪潮。历史学家说大概是从法国的自由车选手开始,他们利用古柯硷做为增加体能的方法,激发出更大的潜能。当然并非只有古柯硷成为运动员的选择,举凡可以做为兴奋剂的药物,都变成提升能力的混合物。每个人都有独门的鸡尾酒式配方,不外乎几种主要成分如白兰地、咖啡、古柯硷,甚至是鸦片、海洛因等都被拿来利用。因为是不传之祕,没有人敢将自己的成分大剌剌地公布,免得让别人知道这种「偷吃步」的行为。

一九二○年代之前,吗啡、海洛因、古柯硷并未被列为毒品。为了想在国际舞台争取好成绩,很多运动员几乎沦为毒虫;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上述药品逐步被管制,让运动员急于寻找替代物,于是另一种明星药物的出现,彷彿成为这些选手的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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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药与毒:医疗的善恶相对论》,时报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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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上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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